那些日子 #001

by gaSnak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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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寫一些關於童年的事,或者應該說是,
我作為兒童時以那些日子為主角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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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小時候我不常一個離家,不會在走廊玩耍,不會在樓下踢球,很少到朋友家中作客,但母親會帶我們到處去,除了過海,也流連在樓下的眾多店舖裡。我成年後很多年才知道,那些沿屋邨休憩地,隨便疏落散佈的眾多商店,也叫做耀安商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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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巴士總站那邊,應該是非耀安邨居民都可能知道的地方,小時候的我完全不管巴士站和的士站,那裡只是我等校巴的地方。耀安邨的聖心小學學生,都在路旁等校巴,為了可以早點上車選位置,卻又不想呆佇在原地,我們把書包放在路邊其中一條矮矮的石柱旁(這是個不知何時開始的傳統,而且每天都是那條也不會認錯),用書包連起一條長長的隊伍,每個書包都代表了一個學生,可能在你旁邊,可能在更後面的大空地,只是因為某個同學是棒球手,就單純地用乒乓球玩拋接的遊戲,看,橙色的小球飛得多高;或是在正後方的報紙攤前,或更後來出現的OK便利店門外,看著扭卡機扭蛋機的招紙,說漲大了的斯路是斯路的爺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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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但有時候書包卻不可以放地上,因為黑色滲滿了地上每一道罅隙,那是前一晚小販留下的油污。幾個小時前,這群孩子還未睡醒,甚至還未睡時,這裡是小販的王國。那片小小的空地上,有一切你想買的美味,我們家最常買的是油炸鬼、炸兩、牛脷酥、鹹煎餅、白粥、蝦米腸、蝦腸和生炒糯米飯,我常常望著那小小的一個粉糰,下到油鑊去,轉眼就炸成大大的一個金黃,心想這生意應該不錯。但後來都沒有了,恐怕是因為衛生問題而一刀切的驅趕,小時候的我其實不介意那些油污,因為我總是起得很早,把書包放到柱子上就沒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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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天色轉藍,微亮,小販都早撤退了,只有一檔還留下來,是腸粉檔,小販做腸粉是百看不厭的表演。在冬天的早上,小販揭開彎彎的蒸盤蓋子,霎時湧出濃濃的蒸氣,蒸盤下面有許多洞,上面鋪了一塊濕布,小販將米漿水倒下去,用蓋子又蓋起來,很快很快,蓋子再打開時,液體已變成了固體,白白的粉皮黏在布上,比魔術師變出兔子好看一百倍。小販以歲月鍛鍊的金剛不壞手把燙布拿出,鋪在桌上,灑下材料,把粉皮一下一下的捲起來,用鈍鈍的膠刀俐落地切成段落,裝在發泡膠盒子裡,澆上甜豉油,盛惠十元。那時我的早餐費和哥哥一樣是十元,我想,十元一天,一個月就要三百元了(還不懂扣去短週和假期),還真是一大筆開銷,都想盡量省下來,故此熱騰騰的腸粉是奢侈的早餐,除了價錢,食姿也很奢侈,萬一豉油淋到全白的校服上,那就世界末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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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一般的早餐是冷冷的麵包。麵包廊曾經是獨市生意(除非你跑到街市買),我喜歡吃它的「鹽條」,好像已經消失了,那是一種長條形的麵包,太概有兩隻手指粗吧,因為太長了,裝到袋子裡都要折起來,所以又稱雙節棍。鹽條顧名思義是鹹的,但有時候某一口會鹹得莫名其妙,不過小時候喜歡吃重口味,所以還蠻驚喜的,剛出爐的鹽條是脆的,但可遇不可求,反正大部份的日子都是冷軟韌。後來OK也做麵包了,主打熱烘烘(其實只是暖)和各種千奇百怪的麵包(例如很經典的偽漢堡包),質素其實很一般,卻霎時吸引了學生和家長,我也買過來吃,證實了微溫的吸引力對早起的學生實在很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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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戴整齊送我們上學的媽媽,
旁邊飛速疊報紙的工人和手上染成黑色的指套,
因為要練球穿校服球鞋上學的我,
和旁邊勸我還有時間趕緊回家換一換的師奶的面孔,

這小角落的故事,
說起來怎麼都像老人的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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