豬的寓言

by gaSnake

我是一隻豬。

我住在一個農莊裡,這裡的環境其實還不錯,你看,風和日麗,大樹遮陰,背山面海,風涼水冷,這塊大石頭完全切合我的頭形,完美地承托住我的豬腦,在這裡攤一個下午,流適量的汗,拍拍蚊,把草地壓出一個曖昧的豬型,最好不過。

一切都不錯,只要離豬棚遠一點。

那邊臭氣熏天的豬棚裡都是辛勤的豬,在狹迫的格子裡擠在一起,腳邊踩著屎尿,口卻在吃,不停的吃,不停的吃,不停的吃,不停的吃,然後長肉,然後長肉,然後長肉。你知道,豬總是貪吃的,我也愛吃,不過夠吃就好了,吃太多,肉也是白長。被迫著吃,還要你爭我奪,狼吞虎嚥,嘖嘖嘖,多沒品。

「Y字型躺在這裡還蹺個二郎腿是甚麼意思?又在這裡偷懶嗎?」擋住陽光,這個是農場主管。

「在裡頭拼命吃也不見得有甚麼貢獻吧。」今天風向不錯。

「誰說沒有貢獻?養好一身肥美白肉,宰了,吃下去多滿足,多有力量工作呀!你敢說這不偉大嗎?」唉,有夠激動。

「所以是貢獻給誰呢?又對誰偉大了?」

「你就喜歡廢話,你看看阿兜多努力,為的就是下個月被宰前秤重大會的那刻,可以登上『榮譽肉身榜』,這半年來一直吃,已經超標30%了,說不定就要打破這島上的紀錄,光宗耀祖了。」

「萬般帶不走,唯有肉隨身,可惜隨的還不是你的身。成人之美不是不好,只是,我橫看豎看也不覺得他們美呀。」

「難道像你這樣就美?瘦巴巴的,說是豬人家還不相信呢,你說何年何月才能把你宰掉呢?」我開始覺得這個對話還頗文明的。

「宰不宰在你不在我。何況你迫我吃,我心情不好當然吃不下呀,身為一個專業的屠戶,你應該知道心情不好長出來的肉也不好吃吧。」

「我管你好吃不好吃,我要的是重量!數字!懂嗎?豬頭豬腦!」

「不是跟你說過,用你的邏輯是罵不倒我的嗎?」
 
 
我十五歲那年,他過世了,我也有出席他的喪禮,原本我也要跟他們合照,但他們說「豬不入畫」,何況瘦豬更是有辱門楣,所以微博上的那張照片就沒有我了。

我想我的故事也差不多要完了,而它也應該不會流傳下去了。

 
 
 
*本文見於277期《財富雜誌》:《財富的集中和再集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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